最近,一场牵扯列治文和中国宁波两地多家移民中介公司、育空地区政府和加拿大移民系统,影响将近90名中国籍投资移民申请者的移民造假案浮出水面。这起涉案金额超过1100万加元的案件经过本刊微信公众号及加拿大新闻网等本地中文媒体曝光后,在华人移民社会中引发强烈关注。加西周末记者独家采访了事件中的相关知情人士并进行了实地调查,试图借此理清真相,为读者还原这场针对移民申请者的骗局的来龙去脉。

 

竹篮打水 移民面试惊变配合调查

2015年7月,将近60名来自中国南方的移民申请人来到位于香港的加拿大领事馆,准备参与移民面试。他们都是通过几家中国内地的中介公司申请了加拿大一个名为“育空地区特殊提名移民项目”的“准移民”。在被通知前往香港面试前,他们收到了移民局发出的档案号和育空地区提名移民信。用业内人士的话讲,这移民“已经办到八九不离十了”。对这些移民申请人来说,这场面试也几乎成了移民加拿大的“临门一脚”。此前并不相识的移民申请人们在签证中心门外的铜锣湾的街头相互交谈着,对面试的紧张与对未知的憧憬交替占据着他们的心头。盛夏的香港潮湿而闷热,手心沁出的汗水几乎沾湿了申请人们手中紧握的移民材料与从网上下载来的各种“面试攻略”。有人抱怨香港“热得不像话”,随即便被别的申请人打趣,“去了加拿大,咱再想过暖和日子都难了!”

面试分成两场,分别在7月14日和15日进行。但第一天进入签证中心的申请人们,却从面无表情的加拿大官员处一同获得了一则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我们叫你们来,不是来让你们‘移民面试’的,而是来配合调查的。联邦收到的育空地区移民信可能是伪造的,想通过地区提名项目移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从签证中心出来的人们面面相觑,一时无法接受自己从距离枫叶卡咫尺之遥的移民申请人瞬间变成造假案受害者的事实。而本该第二天进行所谓面试的申请人更“炸了锅”,不少人不愿意去签证中心面对面试官注定将会投来的冷眼,干脆选择放弃面试。

后来,一位知情人对加西周末记者表示,所有参与面试者都收到了移民局的书面通知,表示他们的移民申请被拒绝。而未参加面试的申请人得到的却是更为严厉的处罚。当时移民局发信通知,他们将在5年内被禁止进入加拿大。对这些所谓“育空地区特殊提名移民项目”的申请人而言,本以为是去领取通向移民之路的金钥匙,收获的却是一份几乎断送移民希望的闭门羹。7月的香港,似乎比他们预想中的目的地育空还要天寒地冻。

 

媒体曝光 移民复杂链条浮出水面

随着代理了这起事件中部分移民申请人业务的中国宁波浙仑海外旅游公司(下称“浙仑公司”)将一家位于列治文的名为美加国际投资公司(USA-Canada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Inc.,下称“美加国际”)的机构在BC省告上法庭,这起移民造假案引发了加拿大本地英文媒体的关注。温哥华太阳报(Vancouver Sun)、省报(The Province)和育空新闻(Yukon News)等主流媒体纷纷将注意力投向此案,发表了系列报道。

据温哥华太阳报报道,浙仑公司和美加国际在2013年达成协议,合作推广一个育空地区提名企业家移民项目。加西周末了解到,合作中,浙仑公司负责在中国宣传项目、招徕客户,而美加国际则在加拿大负责聘请律师与育空政府对接,操办具体移民申请与投资的事宜。报道称,美加国际向浙仑公司保证,这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项目,而且不会有面试环节,不需要在育空居住。据知情人向加西周末透露,当时国内的移民公司和申请人也对此表示过怀疑,因为在官网上并没有查到类似的项目,但是美加表示这个项目是一个“特殊项目”,不需要担心。而当加拿大方面向申请人发出那则“面试”邀请后,美加国际也再次对浙仑公司表示,“没什么好担心的”。当申请人们在香港被告知移民信有假时,美加国际对浙仑称,“移民信是育空政府发给联邦的”。此后,为追讨已经交付给美加国际的投资款与手续费,浙仑公司将之告上了BC省最高法庭。

英文报纸《育空新闻》则进一步披露了更多与此案相关的细节。育空新闻指出,美加国际负责人张祖春(音译)在接触浙仑公司时曾向其宣传,自己推广的育空移民项目是全加拿大所有移民项目中对申请人要求最低的一种。每位通过浙仑公司提出申请的客户,被要求向美加国际支付5万加元的“法律问题和申请项目管理费用”。根据两家公司间签订的合同,如果移民申请失败,美加国际应向通过浙仑公司提出申请的客户偿还所有的申请费用和投资款,但美加国际并未这样做。由于美加国际负责人张祖春在育空还有一些产业,浙仑公司也在育空地区最高法院起诉了美加国际。

 

现身说法 移民案参与者接连发声

为了深入洞悉此案,加西周末记者和此案中一名受影响的移民申请人取得了联系。这位申请人表示,浙仑公司于2013年末开始和美加国际合作这个育空地区提名项目。美加国际曾向浙仑公司承诺,称这个项目在“申请条件、投资要求和办理周期上均较有优势”,而且“是一个特殊的项目”,无需满足常识中“申请人在育空地区居住两年”的申请需求。

该申请人称,他在获得提名信,支付全额项目款并递交联邦申请永居后,收到了联邦移民局发出的档案号。他表示,听说有申请人甚至还收到联邦移民局发出的要求支付登陆费的通知,并按要求在线支付了490加元每人的费用。而后,却发生了文首提及的“面试”变“调查”的一幕。他向加西周末透露,部分被禁止入境的申请人已经在他们的帮助下聘请律师,为争取自身权利进行法律诉讼。

这位申请人表示,自香港面试结束至今,国内承接他们移民事务的宁波浙仑公司一直在为退款事宜与美加国际进行交涉,要求按协议约定退还所有申请人交付的款项。浙仑一位负责人也对加西周末表示,为保护客户利益,浙仑率先启动司法程序,将美加国际告上法庭,要求美加国际按协议约定履行退款义务。据悉,部分其他代理机构及申请人也陆续加入诉讼,要求美加集团按约定退还所收取的款项。

加西周末通过公开资料获悉,宁波浙仑公司是一家中国国家旅游局正式批准的国际旅游社。公司成立于1993年,员工超过300人,在宁波当地乃至周边地区应当算作较有影响力的涉外活动品牌。浙仑公司并不是中国唯一一家同美加国际进行合作的移民中介公司。此案中,浙仑的受害客户近20人,投资款共计约400万加币(温哥华太阳报等媒体误将所有中介公司的90多名申请人、总额1200万加元的申请款均报道为与浙仑公司相关联)。

 

扑朔迷离 造假案中谁在说谎?

不难看出,这起移民造假案中过程环节颇多,涉及人员复杂。本应直接和育空政府及联邦政府对接的移民申请人间多了浙仑公司、美加国际以及美加国际聘请的律师三重环节。依据现有报道和信息,可基本确定是美加国际经手之后的环节出现问题,导致最终移民信成假的结果。但美加国际究竟有无违规操作行为,“无需满足居住条件”的“特殊地区提名项目”到底从何而来,以及涉嫌造假的地区移民信出自谁手的问题,却没有明确答案。

作为这条移民链条上最重要环节的美加国际,显然掌握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线索。根据英文媒体报道,美加国际负责人张祖春将部分移民申请人的投资款项投给了一家位于育空的名为Elite Hotel的宾馆。Elite Hotel的负责人名称是“T.C.Chang”,这与张祖春名字的拼音缩写(Tzuchun Chang)相吻合。坊间有张祖春借投资移民名义吸款,投资自家项目的猜测,由此看来也并不像空穴来风。

美加国际自己的网站显示,这是一家在美国和加拿大均有项目的投资公司,在其网站上,并未呈现与投资移民相关的任何内容。加西周末记者尝试拨打美加国际在主页上留下的联系电话,但未能接通。加西周末还通过其他渠道,尝试直接拨打美加国际相关负责人的私人电话,却被告知号码主人已经更换。此后,加西周末记者更依照其网页上显示的地址,走访了位于列治文Pacific Plaza的美加国际办公室。记者在现场发现,美加国际的办公场所已经人去楼空,招牌上“USA-Canada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Inc.”的字样只剩依稀可见的痕迹,而颇为显眼的则是物业负责人出售、出租此间办公室的招牌,一位过路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说,此间办公室已经空置一段时间。美加国际的“消失”,似乎加重了与他们卷入的这起移民造假风波不无关系。

另一方面,育空地区政府在此案中扮演的角色也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倘若省提名移民投资过程中存在违规纰漏,由政府直接提交给联邦政府,涉嫌造假的移民信又是从何而来?育空政府商业提名项目负责人Marius Curteanu接受加西周末采访时对记者表示,是民间企业假借政府之名售卖虚假移民项目,假移民信同育空政府毫无瓜葛。当前,政府正积极配合加拿大有关部门调查此案。除此之外,育空政府未再透露更多细节。

 

擦亮双眼 认清合法移民项目

近年来,伴随着美加两国各类移民政策的相对收紧,育空地区的移民项目凭借其各方面相对较低的要求成为华人所青睐的选择之一。来自华人的兴趣骤升,也给了许多希望借育空移民之名行诈骗之实的不法人士可乘之机。

当前,与BC省的提名移民结构相类似,育空地区的提名移民也分为技术和商业两个大类,其中技术又细分为技术工项目(Skilled Worker Program)、快速通道(Express Entry)和紧缺劳工(Critical Impact Worker)三类,而横向对比等同于BC省企业家移民的则是商业提名项目(Business Nominee Program)。此案中所涉及的,也是大多数华人观望的,正是这项商业提名项目。

育空政府于2016年8月25日出台了《育空商业提名移民政策》。政策要求申请人必须符合相关规定,才有资格提出提名移民申请。

由政策可以看出,育空地区提名移民项目对居住时间、投资金额与方式都有相对严格的要求。坊间各类机构或个人承诺的在政策之外有回旋余地的“特殊项目”,大多并不切实存在。投资人与移民申请人在规划未来道路时,还应该谨慎分析,参考官方资料,切莫因小失大,造成遗憾。

当前,育空移民造假案还在调查之中,文中涉及的各项指控仍在庭审阶段,责任认定尚无定论。本刊将进一步关注本案进展,为读者带来更多翔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