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一则“学校让学生装成同性恋、练习‘出柜’”的消息,在大温家长们的朋友圈中炸开了。起因是一位愤怒的爸爸向本地英文媒体Surrey Now-Leader爆料称,在Johnston Heights中学上学的儿子,居然在一节堂课上被告知要假装同性恋,并练习如何“出柜”(Comingout)。不久之后,任职Chilliwack学务委员超过20年的Barry Neufeld,也通过社交网站表达了他对学校中的性取向和性别认知教学计划的不满,虽然后来他迫于压力发出致歉声明,但还是呼吁对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计划重新进行审查,甚至在几周后,于Chilliwack市政厅(Evergreen Hall)再次发表“急于性别转换治疗就是虐待儿童”的言论。一时间,BC学校中性教育的问题又成为了舆论的焦点。

“体验式学习”了解少数群体

“老师们对8年级学生进行这样的教学简直是荒谬!而且也没有通知父母!要求我儿子假装是同性恋与我们家庭的宗教信仰强烈冲突,这种行为完全不尊重我的家人。这已经不仅仅是教育孩子们要对人表达善意。”一位素里的爸爸在10月初向本地英文媒体Surrey Now-Leader爆料时气愤地说道 。于此同时,素里学校局的发言人Doug Strachan也很是头痛,因为他不得不向家长耐心解释,所谓“学校要求8年级的学生假装同性恋的课程”到底是什么。

Strachan在接受Surrey Now-Leader的采访时介绍说,这位家长提到的《“出柜”星星计划》(Comingout Star)是帮助学生建立开放、开明的心态的一项教学计划。这种“体验式学习”,是依据美国南加州大学的杰夫·皮尔斯(Jeff Pierce)的一项研究进行的。“出柜”一词主要是指同性恋和双性恋者(经常与变性者和酷儿群体等一起被称为LGBTQ群体),对身边的人或是大众公开他们的性取向,以及跨性别者公开自己的性别认同。

在这个项目中,学生可以通过5个不同的场景,去体验和感受LGBTQ群体的出柜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的角色都是相同的。不存在任何多数或少数的群体。学校方面希望学生们可以尝试去了解少数群体的生活,因为在当今社会,少数群体的确需要得到大众更多的理解和更开放的态度。

当被问及这样的课程是否被大温地区广泛接受,Strachan表示:“他不了解该地区的其他学校是否正在开设这样的教育项目,但是这个课程解决了我们每天在社会中面临的问题,并且教会学生了解别人可能要经历的事情。这个课程探讨的话题非常广泛,而不仅仅是男同性恋者或女同性恋者。”

学务委员怒怼教学计划

不仅有家长对这样的课程表示不满,任职于Chilliwack学务委员超过20年的Barry Neufeld也在社交网站脸书(Facebook)上发文指责了BC省学校的性取向和性别认同项目(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y,简称SOGI 123)。

与《“出柜”星星计划》类似,SOGI 123项目也是为支持边缘化性少数学生而设计的一种教育资源,包含了一系列BC省学校能够使用的性取向及性别认同相关课程,例如“家庭多样性”课程,讨论了一些家庭中有两个妈妈或两个爸爸的情况。

该项目是由ARC基金会(ARC Foundation),BC省教育厅(B.C. Ministry of Education),UBC教育学院(UBC’s Faculty of Education),BC省教师联盟(BC Teachers’ Federation),和LGBTQ(Lesbians, Gays, Bisexuals, Transgender, Queer,or Questioning)组织(LGBTQ organizations)共同发起建立的一个教育计划。SOGI 123项目在官网上介绍称:我们致力于通过对态度、政策、实践的迅速且革新的改变,为所有学生创造更加安全和包容的学校环境,以满足被边缘化的LGBTQ学生的需求。

Barry在网络上发表意见的同时,还贴出了一幅图片。图片中描述了两段孩子与父母的对话:1997年的时候,如果儿子对爸爸说:“爸爸,我想打耳洞。”爸爸会肯定的说:“绝对不行!”但是到了2017年,儿子对妈妈说:“妈妈,我觉得我应该是个女孩。”妈妈会说:“好的宝贝,我们现在马上就开始注射激素!”

Barry指出,SOGI 123项目要求老师不能再把学生家长称作“爸爸和妈妈”,也不能再把学生叫作“男孩和女孩”,而“一夫一妻制”也不再适用于这个社会。孩子们从小就要接受,性别不是生物学上的定义,而是一种社会概念。Barry表示,“即使可能被人称作是顽固的同性恋恐惧者,我必须要说,我还是支持传统家庭价值观,并且同意美国儿科医师协会的观点:允许小孩子选择改变性别,无异于虐待摧残儿童。”

Barry Neufeld的这一言论,受到了社会各界的严重指责。随后,压力之下的Barry在网上发表了道歉消息:“我知道我在Facebook上发表的言论引起了很多争议,首先,我要向那些因为我的意见而深受伤害的人们道歉,也包括Chilliwack学务委员。我应该意识到自己在公众面前的身份是一个公众人物,而不是我个人。那些与我一起工作了24年的人,都知道我是绝对相信所有的学生都有着包容性和安全的学习环境:如果发生任何形式的欺凌和恐吓,他们都会受到保护。”

然而,短短几周后,Nefeld在Chilliwack市政厅的一个活动上,再次发表反对观点,并指出SOGI是在鼓励和支持不正常的行为和思维模式。同时,他认为在自由民主社会中,对于一些问题应该有讨论和异议的余地。同时,他呼吁对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计划重新进行审查,希望在全面实施之前,让家长和老师就这个话题进行交流和讨论。

解读SOGI 123 教育计划

虽然备受指责,但Barry的言论的确揭开了本地许多华人家长长期以来十分关心但又不好公开言说的一个议题:BC省公立学校性取向和性别认同课程。有华人家长担忧,这样的课程会对孩子造成性别疑惑,甚至构成伤害。素里的刘女士作为两个女儿的妈妈,就向《加西周末》表达了她的看法。

首先,她对LGBTQ群体表示非常理解,这个世界上的人们都是不同的,大家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中,确实需要相互理解和包容。但是,向心智并不成熟的中学生灌输过多的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概念,会不会对他们产生负面的影响,是作为家长非常担心的一点。比如,本来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正常的孩子,会在教育的外力影响下发生改变;或者有些孩子此前并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在学习以后会好奇的想要去尝试,从而改变他们原本的成长轨迹。她了解加拿大一向是个包容和多样的国家,但也正是因为多样性才需要考虑到不同群体对同一个问题上的不同看法。教育部门为了使学校变成一个看似包容的环境,过早的教育孩子懂得这些问题,未免有些用力过猛。

为了进一步了解大温地区学校关于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教育计划,同时消除家长们对课程的担忧,加西周末专访了本拿比某公立中学校长David Starr先生。Starr校长在采访中表达了他对于“Coming Out”Stars和SOGI这两个教育项目的了解,以及他个人对学校设立相关课程的看法。

Starr校长表示,他对“Coming Out”Stars不太了解,但SOGI是他非常熟悉的一个项目。这是一个为了支持LGBTQ群体,也为了全体师生创造包容的学校和课堂环境的教育计划。

由于“BC省人权法”2016年7月的修正案中,将性别认同和言论作为禁止歧视的基础(加入已经存在的性倾向)。为了确保法案与政策的一致性,BC省教育厅于2016年9月8日宣布,所有本省公立、私立以及宗教学校,都必须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了解性取向和性别认同项目(SOGI)。所有公立学校需要制定行为守则来解决欺凌行为,私立学校也同样要更新尊重、包容、反欺凌和骚扰的相关政策,以及解决问题的教育计划。

在课程设置的问题上,Starr校长表示,现在大温地区许多中小学都在遵循SOGI的教育计划,但是很多学校并没有单独开设课程,而是在多年来的教学当中,通过不同的课程教授学生们相关的知识。比如,在Social Studies(社会学),Planning 10(计划10),和Physical and Health(身体与健康)课程中,教师都会讲解一些涉及歧视、人际关系和性别健康教育方面的知识。

由于大部分学校都是由相关课程的任课老师承担教学工作,为此,BC教育厅与SOGI计划提供了大量的相关资源,比如“SOGI 123”网站和一些短期培训课程,教师可以通过这些资源学习相关知识,并运用到课程当中。一些较大的学区可能有一到两名专门的教师为学校的教学提供支持。这些特别教师会与学校的GSAs(性别与性行为联盟俱乐部)见面,在任课教师将课程内容与SOGI材料结合时提供相关帮助,并向家长展示SOGI计划。

Starr校长表示,SOGI项目与学校合作,就是为了保障学校对所有学生来说都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学校中建立性别中立卫生间就是这种保障的一个体现。致力于推动平等人权的组织Egale Canada Human Rights Trust(Egale)在2011年的报告中显示,有高达64%的LGBTQ学生群体会在学校里感到不安,尤其是在浴室和更衣室里。也有数据表明,青少年LGBTQ群体(LGBTQ youth)被歧视和霸凌的比例也明显高于年长的LGBTQ群体。同时,青少年自杀和精神健康问题,也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部分。所以,SOGI框架的实施有三个目标:第一,可见性——认可和重视性取向的多样性、性别认同和自我表达。第二,保护性——使所有人在性取向和性别认同(SOGI)的问题上受到保护,保留尊严并免受伤害。第三是包容性——对于所有人在性取向、性别认同和自我表达的问题中,都得到包容并受到公平的待遇。

争论背后存在的社会问题

当加西周末记者向Starr校长提到文章一开始提到的新闻时,他表示,新政策在开始起草时,就已经让家长和学校社区的所有成员都参与其中,这也是政策起草必须经过的程序之一。对于SOGI的实施,确实有一些家长反对,但支持的声音还是占了大多数,最终才能通过卑诗省家长咨询委员会联会(BC Confederation of Parent Advisory Councils, BCCPAC)的认可。

事实上,早在12年前,加拿大就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也是北美洲第一个,世界上第四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这个法案的通过,表明了加拿大在法律层面上对同性婚姻的认可和保护,使同性之间也可以完全享有与异性婚姻相同的所有权益。奇怪的是,直到12年后,还有人无法接受将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观念带入到教育当中,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加西周末记者通过汇总各种报道和评论,试图解析这个问题背后的深层次原因。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人们反对学校将性取向性别认同纳入教育计划的问题。从根本上来说,却是一个观念上的分歧。

首先,加拿大在多年前承认同性婚姻是赋予LGBTQ群体的平等权利,而对于多数群体来说,法案的通过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和改变。当学校将相关内容引入到大众的教育中时,就触碰到了很多人认知的底线。人们看上去是在包容LGBTQ群体,实际上只是处在旁观者的状态,一旦涉及到自己甚至是孩子,便无法接受。包括素里的刘女士在内,有很多家长、甚至年轻人都向记者表达过“可以接受别人是同性恋,但自己的孩子绝对不行”这样的观点。所以说,面对一个躲还来不及的“禁果”,家长当然不想让学校设立课程灌输孩子这些知识和思想。

进一步来说,大众对于性别的认知中,有很多基于文化和习惯形成的固化思想(Stereotype),这也是为什么Chilliwack的学务委员Barry Neufeld公开指责SOGI项目的原因。人们支持学校给学生们提供一个包容和安全的环境,也相信学校不会容忍任何欺凌和恐吓的行为发生。但是当人们被告知:“爸爸和妈妈”、“男孩和女孩”、“一夫一妻制”等词语和概念不再适用于这个社会,相当于一些人曾经接受到的教育,在当今的社会里被完全推翻了,的确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转变。

显然,在之前推动婚姻平权的过程中,人们没有意识到要在认知上产生变化,才能适应新的制度。近年来,这个问题进入人们的视线,然而大众并没有做好准备接受这些改变。所以说,BC省教育厅在推行SOGI计划的同时,是在挑战大众的认知,也是一个等待社会包容度不断增加的缓慢过程。虽然普及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观念是现代社会的趋势,但当社会条件不成熟、主体人群无法接受新观念的时候,不可揠苗助长,否则过犹不及

因此,华人家长的担心学校推行性取向和性别认知计划会“用力过猛”并非没有道理,但是对于这个深层次的社会问题,也并不是通过几个投诉电话和新闻报道就可以解决的。反而,家长们可以借此机会,增加对孩子相关课程的了解,并保持和孩子的沟通与交流。

Starr校长也表示,学校也会为打消家长们的顾虑而采取一些措施。首先,使家长们明白SOGI项目并不是要“教孩子成为同性恋”,而是让他们对一些社会现状有所了解。学校有法定义务,去遵循教育部的政策和国家的法律。所以,学校会通过恰当的形式和尺度进行教学任务。其次,从道义上来讲,学校也有义务支持全体社会人士。第三,学校方面也会通过一些方式,使家长们明白:学校在帮助少数群体的同时,也在为所有学生建立一个更包容和安全的环境。相信家长们会随着对SOGI项目的了解,最终能够理解和接受学校的课程中包含少数群体的相关知识。

如此看来,多年前加拿大的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确只是社会前进的一小步,更多、更大的观念和认知上的转变才是未来对人们来说真正的挑战!

什么是LGBTQ

1990年代,由于“同性恋社群”一词无法完整体现相关群体,“LGBT”一词便应运而生、并逐渐普及。

女同性恋LESBIAN

一个女性在身理和情感上被其他女性吸引。

同性恋GAY

一个人在身理和情感上被同性吸引。这个词可以指男性和女性的同性恋,但通常被用于男同性恋。

双性恋BISEXUAL

一个人在身理和情感上既能被男性也能被女性吸引。

包括TRANSGENDER跨性别、TRANSSEXUAL易性别

TRANS*

Trans*为跨性别人士和易性别人士的统称。指一个人的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或表达,与身理性别不符。一些Trans*人士选择通过药物或手术来改变性别,也有一些Trans*人士仅改变名字、服饰、发型等社会属性。

酷儿QUEER

一个涵盖性的术语。通常被性别多样化人群用来定义自身,例如女同性恋、男同性恋或跨性别人士,都可以自称为Queer;也可以表示对其性别认同感到疑惑的人(Questioning),即是“LGBTQ”。

INTERSEX

部分双性人认为自己也属于LGBT族群中,因此也会有“LGBTI”的表现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