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学生林俊在蒙特利尔被变态杀手虐杀、辱尸的事件震惊全球。根据林俊在蒙特利尔Tyark College就读时的同学表示,林俊曾经说过自己到加拿大来是为了寻找真爱。有媒体评论,在保守的中国社会,林俊作为一名同性恋者面临着十分大的压力。那么本期,我们就一起来看看到底中国和加拿大在对待同性恋这个问题上不同的态度。

林俊事件始末:疯狂色情明星杀人碎尸

5月29日,渥太华保守党总部上午11点半左右收到一个邮包,根据当时负责处理包裹的Jenni Byrne(哈伯连任竞选的智囊团队高级成员)表示当时自己是在场员工之中是职位最高的,所以由她来负责拆开包裹,当发现了里面是一只人腿之后,他们迅速报了警。

几个小时之后,加拿大邮政分发站内发现另一个装着一只手掌的邮包,这个邮包的收件人被指定为联邦自由党总部。警方通过对寄件人的追查,将这个邮寄尸体的犯罪嫌疑人锁定在了蒙特利尔。同一天早晨,蒙特利尔警方在一处公寓楼背后发现了一个人体躯干。经过鉴定,这3部分肢体来自于同一名受害者。

5月30日,由《多伦多星报》率先爆出,死者是一名来自中国的学生林俊,就读于Concordia大学。据悉,林俊2011年7月来到蒙特利尔,现年33岁,来自湖北,2001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户口登记的地为武昌区武南一村,其婚姻状况一栏写着离异。根据警方目前透露的消息,林俊被害的时间是在5月24日晚间到25日凌晨,地点是在Luka Magnotta的公寓之中。受害人林俊最后一次与人见面是在5月24日,其亲友由于长期联系不上他,最终于29日报警。

由此,两地警方协同调查,将嫌疑人锁定在了29岁的色情明星Luka Magnotta身上。蒙特利尔警方表示这两人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然而,Magnotta在杀人之后早已迅速逃往欧洲。根据警方透露的消息,Magnotta已经于5月26日逃往了法国。法国媒体报道,在星期日(5月3日),法国警方通过搜索Magnotta的手机信号,将其定位在巴黎郊区的一处旅馆内,虽然他早已离去,但还是发现了Magnotta的私人行李,包括一些同性色情杂志以及飞机上的痰包。

本周一,逃亡的Magnotta被德国警方在柏林的一处网吧逮捕,据悉,当时他并没有反抗,只是平静的跟着警方离开了现场。德国警方随后表示,Magnotta是乘坐星期六的长途汽车由巴黎来到德国的。将他认出来的网吧职员表示,因为自己比较关注这则新闻,所以一下就将他认出来了。

其实,早在案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5月26日,一名美国律师就在网上发现了一段长度大约10分钟的视频,内容是一名亚裔男子被捆绑在床上,另一名男子用冰锥将其刺死后,进行了分尸、辱尸等行为。虽然他立刻报了警,但是美国警察和加拿大警察都并没有对这个线索产生兴趣。事后证明,这个视频正是林俊被杀的过程。

根据看过这段视频的人介绍,视频内容极为残暴,Magnotta在林俊死后将他的四肢及头部割下,并对没有四肢的躯干进行奸尸,还用割下的手进行自慰,如此辱尸之后,Magnotta还不过瘾,甚至用餐刀割下林俊臀部皮肤食用。

中加反应各不相同

林俊被杀的消息震动了各界,其中最受震撼的还是加国的华人群体。

林俊在蒙特利尔工作的便利店老板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根据他的回忆,林俊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人,就是这样一个阳光快乐的男生最终却在这起全球震惊的虐杀案中成了受害者。

对于这样的一个案件,加拿大的媒体十分关注,几乎占满了所有媒体的主要版面。人们对于林俊表达出来的都是善意的怀念。可是,当笔者本周一登录到百度贴吧的林俊吧时,却发现其中大部分言论都是对死者的侮辱之言,言辞激烈,观点偏激。其中一些评论甚至写到:同性恋都该死,死得好。(截止发稿日,百度贴吧已经删除类似言论。)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怀着猎奇的心态在网上寻找林俊被杀害的视频,并且为能够边吃饭边看该视频而感到骄傲,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视频四处传播,给被害人家人本来就受伤的心灵上撒一把盐。

而加拿大的华人们虽然评论不太偏激,但是也并不是认为林俊完全无辜。一位马先生就向笔者表示:如果他(林俊)不是想开洋荤,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在媒体的报道的内容方面,中国媒体和加拿大媒体也有很大的区别,这也可以间接看出两国对于同性恋的态度。笔者发现,国内的主要媒体对这件事情进行报道之时都回避了林俊的同性恋身份,而只单单提出杀人者的性取向问题,所以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林俊会被赤裸的捆绑在床上,为什么他会和这个 “根本不应该接触的人接触”(留学生家长的评论)。

媒体刻意的回避,国人对于林俊的同情在其同性恋身份被揭露之后转而变为辱骂不得不让我们开始怀疑或许林俊来到加拿大的原因真的是因为在国内受到的各种阻力,或者说他想要找一块他也能够自由爱与被爱的土地。那么,中加两国在对待同性恋团体的态度上真的有很大的差异么?

加拿大——同性之爱的天堂

加拿大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并不是一个激进的国家,甚至是一个西方世界中比较保守的国家,但是在对待同性恋团体上的问题上,加拿大显露出的包容性让很多人惊讶。特别是当2005年,同性婚姻被通过时,加拿大媒体形容这是“一场地震”。根据《宪章》中对于人权平等的规定,将对婚姻的定义由“一男一女的自由结合”改为“两个人的自由结合”,由此加拿大成为了继荷兰、比利时、西班牙之后,世界上第四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度。

值得一提的是,卑诗省一直都处在同性恋民权运动的活动中心,是同性恋组织第一个推行倡导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省份。其实,在2003年安省法院裁决同性婚姻符合宪法之前,卑诗省上诉法院就已经裁决了将同性婚姻排斥于婚姻之外违反了平等权。

此外,早在立法承认同性婚姻之前,加拿大就有很多条法律保护同性恋者的权益,内容涵盖家庭权利和社会地位。例如说,如果有人因为对方是同性恋而袭击对方,不仅会因为袭击对方而获罪,而且还可能因为仇恨罪(Hate crime)而罪加一等。2008年发生在卑诗省的一个案例就正好说明这个问题,四名印度裔年轻人在Davie街袭击了一对男同性恋情侣,导致其中一人下颌骨折,事发后,警方迅速将肇事者逮捕,并按照仇恨罪,罪加一等判决。

加拿大政府除了积极保护同性恋人群的权益之外,还积极的推动反歧视同性恋的教育,例如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安省Bill-13。

Bill-13其实是一个向学校推行反对欺凌的法案,但是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呢?原因就在于其中针对同性恋方面的内容,其中包括要求各教育局支援学生同性恋团体,支持反性别歧视,反性倾向歧视的活动,其中还特别提出支持Gay-straight Alliance。也就是说学校不仅需要教育孩子不能歧视同性恋,而且还要有专门的组织来支持同性恋的孩子们,保护他们的权益。

现在,加拿大社会对于同性恋团体十分宽容,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也是同性恋团体和支持同性恋团体争取自己权益的人们几十年奋斗来的结果。

以前在加拿大,同性恋不仅不被接受,还被认为是犯罪,以至于上世纪50年代卑诗省成立的第一个同性恋组织都只敢取名为“社交知识协会”。直到1969年,加拿大才修改刑法,规定加拿大不再将基督教禁令适用于刑法中,同性恋的行为才不再被认为是犯罪。1982年,加拿大颁布了《加拿大权利与自由宪章》,其意在保护个人的平等与自由,该宪章出台之后,迅速成为同性恋群体争取自己权利的根据;1995年,加拿大最高法院裁定,根据《宪章》,性倾向应该受到保护;1996年,联邦政府通过C33法令,明确将性倾向列入加拿大人权法保护范围内;1999年加拿大高院最初裁决,认为《宪章》法律应该放宽对配偶的定义,除了异性伴侣之外,还应该包含同性伴侣,且同性伴侣享有与异性伴侣同样的权利;2000年,政府通过了C-23法令,虽然并未改变婚姻的定义,但是规定同性同居伴侣享有和异性同居伴侣同样的权力;2003年,安省上诉法院裁决,认为只承认“一男一女”的婚姻违反《宪章》;同年7月,加拿大司法部将同性婚姻法提交加拿大最高法院;2004年,最高法院裁定同性婚姻符合宪法,至此,同性婚姻法被提交最后一步——国会投票;2005年,国会正式通过该法案。

有了社会各界的宽容与法律的保护,加拿大被同性恋者认为是天堂一样的国度,每年夏天,在这里的一些主要城市还会举行盛大的Pride游行,参与者从政府机关到大学研究机构,从各界企业到教会组织,甚至普通民众那天也会聚集到游行区域向同性恋团体和个人表示支持。

中国同性恋生存现状:“同志”是秘密

看过了加拿大的状况,让笔者不得不开始怀疑,林俊或许真的是为了追求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乐土而选择了这里,因为反观中国的状况,同性恋这个群体的处境有些尴尬。

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所以同性恋群体人数自然也不会少。虽然目前并没有一个官方的具体数字,但学术界估计中国大约有4000万同性恋,也就是说中国人身边每100个人就会有2~3个同性恋。这是一个庞大而不容忽视的团体。

从前,很多人觉得自己身边没有这样的人群,但近几年却突然多了许多关于这些人群的消息,所以很多人认为是社会风气问题。对此,笔者采访了了一位在四川省成都市疾控中心工作的王女士,她表示近年来人们可以感觉到周边有了更多关于这个群体的信息,但这并非是因为群体数量有所上升,而是由于社会风气逐渐宽容,更多的人变得敢于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并且站出来争取自己的利益。

即便如此,同性恋在很多人看来仍然是不能理解,而且同性恋因为公开“出柜”(公开性取向)而给自己带来烦恼的例子并不少见。所以很多同性恋者担心在自己表露了真实性取向之后会带来很多有形、无形的压力。特别是在一些农村或者小城镇,同性恋甚至被视为精神疾病。

笔者在高中时期有一名选择公开自己性取向的杨同学,杨同学非常女性化,当时学校比较开明,由于他不愿意和男生一起上厕所,学校就为其开放了一处专用厕所,而且也教育学生要尊重他人。因此,即使有人称杨同学为YYP(阴阳人),杨同学也并不十分介意。在笔者看来,他是一个乐观向上也很宽容的人。不过,当他毕业考入四川省农业大学后,寝室4人中的另外3人都来自农村,且其班级的大多数学生也来自农村,因此对其十分不理解,甚至百般羞辱,终于在大一寒假过后不久,杨同学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件事情让笔者当时的很多同学都颇为震动,也十分不理解。但是,同在一个高中就读过的另一名“男同志”S先生在谈论此事的时候表示自己十分理解。因为在国内,同性恋人群面临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不仅社会上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歧视,就连家庭也不是避风港湾。所以多数同性恋会选择压抑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并且强迫自己成为异性恋,以满足“社会和家庭的要求”。S先生表示,自己虽然曾经多次和家人交谈,但是家人似乎还是对这个现实刻意回避,并一味的让他去看心理医生,或者找个女朋友。

此外,同性恋人群的选择面十分狭窄。虽然中国同性恋人群在数字上看起来很大,但是现实生活中愿意选择同性伴侣的人远远低于这个数字。所以能在有限的范围中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概率很低。

此外,S先生告诉笔者,在中国这个圈子里,一部分人是抱着找短期“性伴侣”的想法,所以性行为相当开放,这让S先生不能接受。S先生坚持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受过良好教育,能够在心灵上沟通的长期伴侣,而并非“性伴”,这就让他的选择范围很是狭窄,而且现实中并不是受过教育的人就会坦白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者,反而这部分人可能会因为想要维护自己的社会形象而选择娶妻生子。­

摇摆的中间人:加国华人看同性恋

在加拿大的华人们,一边受着加国自由之风的影响,一边也有传统中华文化的熏陶,那么处于两方观点交锋的交点处的加拿大华人到底是怎么样看待同性恋的呢?

本年度,有一件事情正好可以看出华人对于同性之间的感情的接受程度,就正如上文提到政府正在力推的安省法案Bill-13。该法案在华人家长中却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一位家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并不介意在中学阶段增加反歧视同性恋的课程,但是在小学阶段就让孩子接触到同性恋这个概念可能会对孩子今后的成长产生不良的影响。

和这位家长观点相似的华人移民家长还真不是少数,他们甚至组成各种团体向政府表示反对。例如多伦多地区就由200多个华人团体组成的“传统家庭价值联盟”并举行了示威游行,反对推行Bill-13。

有人或许会觉得,参与这些组织的父母可能是成年以后或者进入中年才移民到加拿大的新移民,所以观念其实和国内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本地生长的华裔可能会对于同性恋比较宽容。真的是这样么?

笔者采访了一位华人移民第三代的E小姐。E小姐的母亲不到5岁就从台山来到加拿大,而父亲是加拿大本地出生的华人移民第二代,一家人都不会讲中文,只能说几句简单的粤语。应该说这是一个典型的“漂白”过的华人家庭。E小姐在上中学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异性,并且父母也知道她交往女朋友。不过,E小姐表示,自己的母亲对于这个现实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曾经尝试过和母亲讨论这件事情,但母亲总是以各种理由来回避。甚至一次自己告诉母亲“I am a lesbian.”而母亲的反应只是站起来,装作没听见的走到了另一个房间。而且,E小姐的母亲对于她带回家的每一个女生都很是戒备,态度冷漠,久而久之,E小姐就不敢再带朋友回家。

由此可见,无论是成年后移民到加拿大还是从小生长在加拿大,中国的传统价值观还是对华人的价值观有着深远的影响。

对于华人对同性恋普遍难以接受的现象,笔者专门通过越洋电话对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的王琳教授进行了采访。她表示中国社会对同性恋的歧视并非从古代开始就是这样,反而古代对“男风”还颇为推崇,社会上层,包括帝皇都蓄男宠。但是中国文化又是一个崇尚生育的文化,上层人士可以蓄男宠是因为他们妻妾成群,不用担心子嗣,但是对于基层来说,导致无后的同性之爱就罪大恶极了。虽然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但是由于中国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所以人们在潜意识里还是排斥不能带来后代的各种关系。

虽然笔者能够理解为什么传统观念对于生育十分重视,但是笔者认为没有人可以作为他人生活观念的“审判官”,每一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道路的权力,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就不应该对其横加指责甚至歧视。我们可以试想,如果中国能够提供给林俊一个阳光的环境,每个人都给他温暖的支持,他就不会远渡重洋,来到异国寻找爱情,那么这一起惨剧也就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