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崔健三十年前的呐喊至今余韵未歇。当前的世界变化,比起八零年代,少了些风云激荡,多了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无厘头剧情。想象如果五年前,你在街上拦个人,对他说出“喜欢在真人秀里开除别人那个美国地产商当了总统,和朝鲜的金家三公子进行了历史性会见,俩人的牵线大使是原来在公牛队打篮球的大虫罗德曼”的世纪预言,你会收获怎样的回馈?
倘若你真的这么做了,当下大概少不了遭人白眼,但此时近日的世界局势大概足以化作你此生最大的谈资。不论看上去多么不真实,特金会真的发生了。
这场会面前后的魔幻场景如此之多,几乎达到了让人麻木的程度。当来自新加坡的视频信号传向世界各地时,我们的目光都不自主地被眼前的奇特景象吸引,以至于脑子都不太运转了。连立场鲜明“挺特”的福克斯电视台,都不禁在报道会面时刻时脱口而出“两位独裁者即将会面”的失误金句。
会场外,部分围观民众难掩见证历史时刻的激动之情,开始有节奏地高喊“金,金,金”,仿佛会场里坐的不是世界上最知名的独裁王朝的三代继承人,而是创造101里坐在金字塔顶的韩国欧巴。会场里,民主灯塔国的特朗普总统和当世人权最恶劣的国家的金领袖相视而坐,对彼此展露着灿烂微笑,似乎全然不记得几个月前彼此还在隔空称呼对方为“导弹精神病”和“老疯子”。历史性地握手后,总统还不忘向金领袖伸出一只大拇指,表达自己的赞许之情。短短几天前,他的核心幕僚刚刚当着世界媒体的面,手撕了美国历史最悠久的盟友加拿大的总理,诅咒其“在地狱里预定了一席之地”,并大方表示这是来自空军一号的直接声音。
特总统对金领袖的大拇指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们难以判定。但在这场举世关注的会面中,他似乎有些真情流露。和以往一样,立于三权分立之中的特总统对世界各国强权者的艳羡毫不掩饰——“朝鲜人民真的很爱金”,他对媒体如是说,“金也真的很爱他的人民”。他对于“爱”的定义与反对他的美国子民们绝不一致,大概也与金胞弟、金姑父以及平安北道的万千饿殍不尽相同。
就连两人最终签署的联合公报,都多少让这出外交大戏中亦真亦幻难取舍的剧情更为突出了。特总统作出慷慨让步,一语道破天机,“美韩军演不演了!”。这件事之所以为天机,因为非但作为军演合作伙伴韩国政府不知道,连总统自己的副手彭斯都有些搞不清——他在灯塔大本营对议员们说,“军事行动照常”。
金领袖也大度作态,喊出“全面去核”的宣言,令向往和平的民众不禁为之动容。但或许仍有少数记忆力尚好的民众记得,一模一样的宣言,金领袖他爷对卡特喊过,金领袖他爹对克林顿和小布什喊过,彼时的世界民众也奋力感动了两次。后来发生了啥?为庆祝宣布弃核一周年,金家往日本海扔了几枚大浦洞,顺便在距中国边境137公里的地下搞了次核爆试验。邻国民众感动不感动?“不敢动,不敢动”。
特和金两方阵营的各自言行与联合公报展的矛盾之处或许意味着,演不演、核不核,当下说了只管当下的,今后该怎样,还得看两家的心情。相比之下,近来灯塔国的中期选举快到了,金家也似乎被邻居大哥的制裁压制的有些紧迫。都借着这次会晤,把票仓和粮仓都搞得充实些,似乎才是当务之急。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也或许,这世界从来就没变过:姿态都是魔幻,利益才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