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于温哥华时间10月10日凌晨揭晓,今年的文学奖花落年逾八旬的加拿大女作家,爱丽丝‧门罗(Alice Munro)。她是诺贝尔奖历史上的第13位女作家,也是首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加拿大作家。

虽然在获此殊荣之前,爱丽丝‧门罗就已经获得诸多奖项,包括三次加拿大总督奖、英联邦作家奖、美国全国书评人奖等,被誉为“当代女性契诃夫”、“加拿大短篇小说女王”。但是她的名字却并不为大众熟知,尤其是华人读者。其实,爱丽丝‧门罗与BC省也颇有渊源,她曾与自己的第一任丈夫在温哥华及维多利亚生活、工作了近20年,在她的作品中,也经常出现温哥华的影子。

 

每年秋季的诺贝尔奖各奖项的颁布,是许多人关注的话题。由于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有一条不成文的传统,就是拒绝过度包装和推广的作者,所以在每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过程中,总会出现一些不为大众所熟悉的作家。例如在去年击败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夺得诺贝尔奖的中国作家莫言。他的书籍在其获奖后火爆热销,占据中国乃至世界各国许多书店的推荐榜,掀起“莫言热”。而在那之前,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红高粱》的原作者,更不要提他的其他作品。今年,爱丽丝‧门罗战胜了早先获奖呼声最高的村上春树,其作品也势必掀起一股“门罗热”。

历史上名声显赫的欧美女作家,大多在生活和作品中追求人性自由、突破传统束缚,在家庭生活和两性关系上的开放程度往往令人咂舌。但是爱丽丝却走了一条非常严谨而平凡的道路。作为一个女性作家,爱丽丝的作品通常从女性视角出发,描写少女、妻子或母亲心理活动和生活经历,从平凡中折射女性特有的细腻和压力,突出女性看似脆弱而实际坚强的性格。在爱丽丝的早期创作中,是一些刚刚进入家庭生活的女孩子,到后期则是在中年危机和琐碎生活中挣扎的女性。这其实也是爱丽丝自己的生活写照。由于出生在一个文化气息薄弱的小镇和思想保守的年代,爱丽丝·门罗只能长期将自己的文学热情隐藏起来,成为一种隐秘的欲望和遗憾。

怀揣文学梦 逃离传统小镇

1931年7月10日,爱丽丝出生在安大略省西部的一个名叫温汉姆(Wingham)的小镇上。美国在30年代初的经济大萧条严重影响了加拿大。在那个年代,人们的选择并不多。生活需要妥协,而工作往往仅仅是为了谋生。能有一份稳当的工作和收入,已属不易。爱丽丝的父亲是一个猎人,他开了一个小农场,饲养银狐,贩卖皮毛。但由于资金有限,而且东部的皮毛生意竞争激烈,小农场最终在大萧条时期破产。随后他又开了一间火鸡农场以维生。门罗的母亲曾是一名教师,一个受过教育的女性,但她并不希望女儿们朝着知识女性的方向发展,而是希望她们恪守传统的妇道,学会持家度日的本事。

由于住在小镇的贫民区,在门罗的记忆中,街上总是闲荡着一些私酒贩子和娼妓。回到家中,父亲的叫骂和母亲的哭闹也令这个家深陷抑郁的气氛。经济大萧条扭曲了人们的心态,在门罗早期的作品中,她回忆道:“你做对了事情,却得不到表扬。人们反而不断刺激你去注意那些你没做好的事情。”对于爱丽丝来说,她不愿意像同时代的大多数女孩子那样,为家庭和未来的丈夫奉献自己的一生,阅读和写作则是她逃避现实压抑和获得知识的途径,但这些爱好却总是被母亲压制。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儿学会烧饭和缝补衣服这些实际的本事。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爱丽丝就不断与母亲发生争执和冲突,这种冲突在她10岁那年升级,因为在那一年,她的母亲被诊断患有一种罕见的帕金森病型。患病后的母亲变得更加性格怪异,为这个原本经济拮据的家庭带来更大压力,也令年轻的爱丽丝充满了离开这个怪圈的欲望。终于,1949年,在获得了西安大略大学的奖学金资助后,爱丽丝不顾一切逃离了家庭。

从温哥华到维多利亚

在西安大略大学,爱丽丝主修的是英语系。和大多数学生一样,她在大学期间也做过各种杂工,比如餐厅女侍、烟草采摘员、图书馆登记员等等。在读书期间,她也发表了自己的第一篇小说《一个影子的各种维度》。

虽然终于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学院生活,但追求女性自由的爱丽丝却在19岁那年为婚姻而中断学业,嫁给了一个多伦多会计师的儿子,吉姆‧门罗。之后,爱丽丝跟随丈夫来到了离家千万里之外的温哥华,以便吉姆能够在温哥华市中心的一间百货公司工作。

看起来是为婚姻牺牲了学业,但实际上,这是爱丽丝在当时能够做的最好的选择。大二时,由于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奖学金,家中也无法负担她的学费,爱丽丝几近被迫辍学,回到温汉姆小镇上去过贫苦的生活。因为吉姆的及时求婚,使爱丽丝得以摆脱窘境,踏入中产阶级的生活。对她来说更幸运的是,作为一个阅读爱好者,吉姆并不但不反对她的职业追求,反而鼓励她继续写作,甚至在她21岁生日那天,送给她一台打字机。在当时那样一个传统的社会中,吉姆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非常开明的丈夫。

1952年,来到温哥华的爱丽丝和吉姆住进了温西Kitsilano区Arbutus街上的一间出租屋,面对着Kitsilano海滩,对岸就是Burrard内湾和西温的群山。这间位于1316号的三层小楼,现在还矗立着。

“冬季的温哥华和我所熟悉的冬季完全不一样。”在她1978年出版的作品集《好女人之爱》中,爱丽丝这样描述她在温哥华所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没有雪,甚至没有什么寒风。”

在温西生活的日子并不长,第二年,爱丽丝和丈夫搬去了北温狮门桥附近的一处住宅区,很快又搬至西温的Dundarave区。现在,这里已是大温有名的豪宅区,夫妻两人当年住过的位于Lawson Ave上的2749号房子,如今还在;爱丽丝每日前往购物的位于Marine Dr上的购物中心也依旧繁忙。在Dundarave,爱丽丝抚养了两个女儿(第三个女儿在出生后15小时之内夭折)。夫妻两在这里继续生活了7年,西温的风景和人情反复出现在她的作品中。

在温哥华,爱丽丝一直坚持写作。但为了避开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家庭主妇,以至于大多数朋友和邻居都不知道她是一个作家。母亲和作家的双重身份为她的生活增添了另一种难度,她常常需要哄孩子睡觉后才能写作。从另一方面来说,年纪轻轻就成为母亲的她,并未做好完全的准备。在回忆那段生活时,她坦言自己缺乏对孩子的爱,也讨厌这种“年轻母亲”的身份,更讨厌人们以“家庭主妇”和“母亲”的标准来衡量她。想要写出伟大作品的梦想和家庭主妇的现实再次撞击,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正是由于能用来从事写作的时间太短,导致爱丽丝早期的作品多为短篇小说。如今,大多数人只知道爱丽丝以短篇小说闻名,却不知这其实也是她的苦衷所致。

1963年,吉姆辞去了在百货公司的管理工作,门罗夫妻离开温哥华,前往温哥华岛上的维多利亚居住。在维多利亚老城区中心地带的Yates街上,他们开办了“门罗书店”(Munro’s Books)。由于开在维多利亚电影院附近,爱看电影的年轻人们成了这家书店的常客。两度搬迁和装修后,现在的“门罗书店”坐落在Fort街和View街之间的Government街上。书店在今年秋天迎来了成立50周年的纪念日,并俨然已成为了维多利亚市一道具有地标意义的风景。如果有机会去维多利亚旅行,不妨也可以去参观一下这座古典建筑风格的温馨书店。

outside_store_night2 munros-books (Munro’s Books)

在维多利亚,爱丽丝一边与丈夫一起经营书店,一边继续笔耕,并不断出版小说作品。在晚年接受美国著名文学杂志《巴黎评论》采访时表示,经营书店的那十年是她第一段婚姻中最快乐的时光。1968年,正值加拿大女权运动的高峰。她的短篇小说集《快乐的影子舞》(Dance of the Happy Shades)一炮打红,为她赢得了加拿大的最高荣誉,加拿大总督奖。

但是,随着写作事业的不断发展,她与吉姆的婚姻也逐渐走到尽头。1973年,这段22年的婚姻以离婚告终。回望吉姆对爱丽丝写作事业的支持和赞助,令人颇为不解他们为何没能携手到老。但在爱丽丝的小说故事里却透露了两人最终无法相处的原因。由于出身一个富裕的家庭,吉姆的阶级观念较重,偏于右派思想,而爱丽丝则属于左派,因此两人时常产生意见冲突。但爱丽丝同时无法否认,吉姆给她的创作带来了巨大精神支持和经济援助。

功成名就 封笔退休

离婚后,爱丽丝离开了维多利亚,回到安大略,并以客座作家的身份重回西安大略大学。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欢迎这位知名女作家回家。在她的故乡温汉姆,很多人指责爱丽丝在作品中丑化了这座小镇,揭露的都是这里落后、萧条的生活。对此,爱丽丝尽力澄清,对于家乡和童年,她只是真实描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在西安大略大学,她遇到了第二任丈夫,地理学家吉拉尔德‧弗瑞姆林(Gerald Fremlin)。其实爱丽丝早在大学时代就已和吉拉尔德相识,并且对吉拉尔德十分仰慕。多年后相逢的两人,在共进了一顿午餐后,决定结婚。1976年,夫妻两搬到了克林顿市外的一间农场里安居下来。

婚姻是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如果以婚姻为分界点来看,爱丽丝在第二次婚姻后的生活显得顺畅很多。这时的她早已闻名加国文坛,书籍定期出版;孩子们也都长大成人。但同样的,她的年纪也越来越大,身体状况开始走下坡路。2001年,爱丽丝做了心脏手术。在晚期作品《逃离》中,她记叙了三位她刚刚过世的女性朋友。三年前,她在接受多伦多一家媒体访问时表示,自己曾与癌症做斗争,但是拒绝透露更多的讯息。

此次获得诺贝尔奖,不仅是爱丽丝·门罗一个人的荣耀,也令全加拿大人倍感光荣。在得知自己获奖后,爱丽丝表示:“我很高兴,因为赢得这份荣耀可以为许多加拿大人带来喜悦,也能让更多的人关注加拿大文坛。”

而这份荣耀,对于年过八旬的爱丽丝本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或许正如她前几年在接受某英文媒体采访时所说的那样:“你已经没有多少年去花那些钱了,你也不再需要这份认可,你的名声也已经走得足够远了。”2012年,爱丽丝正式宣布封笔,不再继续创作。

不过,对于作家来说,当她的作品发表,她的任务也就已经完成。接下来则是读者与作品之间的交流。正如颁布诺贝尔文学奖的瑞典学院终身秘书彼得·英格伦在发布会上所说:“门罗对人类作出了绝好的描述。”“她写下的作品已足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至于她要不要封笔,那是她自己的事。”对于广大读者来说,了解爱丽丝·门罗其人以及其作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