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两年前感动无数人的同名纪录片、畅销书《湾生回家》的制作人与作者的田中实加(陈宣儒),今年一开年的元旦即向台湾丢下一枚“伤心炸弹”,她透过出版社发表声明,承认自己非台日混血的湾生后裔。她在演讲、书籍中提到的“日本奶奶”田中樱代,也无血缘关系。田中实加真名陈宣儒,是土生土长的高雄人。

1949年,蒋介石带着国民党军队撤退到台湾后,当时许多大陆到台湾的家庭在台诞生的小孩,都会取名“台生”以兹纪念。后来延伸产生了所谓“湾生”,指的就是,日据时期从日本移民到台湾的日本人家庭,在台湾生下的小孩。

陈宣儒原本自称外婆田中樱代是湾生,为她取名田中实加,她感于外婆身世,近年协助多名湾生来台访旧,才投入田野调查,并以田中实加之名于2012年担任监制,由黄铭正导演,筹拍《湾生回家》纪录片,于2015年上映。

2014年10月《湾生回家》一书出版,故事时间是1945年日本战败后,台湾归还中国,那些能使用闽南语的湾生希望继续留在台湾;甚至有的湾生主动放弃日本国籍,将日本姓名改成汉名。但根据驻日盟军规定,日本人必须遣返。湾生返回日本后,无法适应日本人族群环境与生活习惯,也因此对台湾有深深的怀念;直到台日重新开放交流后,许多湾生才得返回台湾,却发现物是人非。

《湾生回家》故事感动了许多人。陈宣儒称她的灵感来源湾生外婆田中樱代,换言之,陈宣儒自己就是湾生后裔。

但在出版社发出的声明中,陈宣儒在承认说谎同时,又强调,田中樱代确有其人,是她高三时在车站遇到的日本湾生。当时田中樱代带着管家竹下健志夫妇来台,遇到陈宣儒后,觉得跟她难产而死的女儿阳子很像,陈宣儒的生日又刚好是阳子的忌日;因此田中樱代把她当成外孙女,并为她取了日本名字:田中实加,陈宣儒对外称樱代是“日本奶奶”。

她说,田中樱代还资助自己到日本、法国、美国进修。但如今,陈宣儒在声明中坦承,她未取得国外学位,《湾生回家》、《我在南方的家》中履历所写的“毕业于纽约市立艺术学院美术艺术科”,也是造假。

《湾生回家》不论是作为出版品或纪录片,都成绩斐然。书曾得到2015年金鼎奖非文学图书奖、图书编辑奖;纪录片更是佳誉不断,2015年获得金马奖最佳纪录片提名之后,2016年则获得了金曲奖演奏类最佳专辑、最佳专辑制作人提名,同时还在大阪亚洲电影节摘下最佳观众票选奖,受到台日读者和影迷的重视。因此由这一出版社代为发的声明,一下子在台湾炸了锅。

事实上,日本《产经新闻》冈山支局长吉村刚史在2013年(即纪录片拍摄中)访问田中实加时,就发现她所说的内容疑点重重,尽管田中实加自称直到6岁时都住在日本青森,但对于当时的历史认知却很薄弱且日文说得不是很好,最后田中坦承自己是台湾人并非日本人,但这段报导却没有引起台湾媒体的注意。

电影上映后,吉村更是在2016年12月出版的日本《台湾映画2016》刊物中,实名撰文踢爆田中实加的假面具,今年元旦田中实加道歉造假身分后,吉村刚史接受台湾媒体访问时更直斥这个“田中实加”简直是“篡改历史”、“根本就是诈欺犯”。尽管陈宣儒现在公开承认谎言,吉村刚史依然对道歉内容感到怀疑。其中陈宣儒表示确实有田中樱代这个人,吉村却说在日本,从未听过有人叫樱代。另外,由于陈宣儒拿不出她曾经到日本、美国和法国进修的证据,也令吉村也质疑其真实性。吉村刚史表示,只要采访过陈宣儒就会知道她说话矛盾。

不过,吉村的批评中,最令人省思的是,他认为,这骗局连累了湾生的史实、欺骗了台日人的情感,甚至连记录片《湾生回家》中湾生故事的真实性都因这起事件被质疑。作家陈芳明曾推荐田中的着作,这件“诈骗案”让他很受伤,他痛批陈宣儒“利用台湾人的历史失忆症,才使谎言获得存在的空间”。换言之,陈宣儒是利用了台湾人因“恋日”而对历史的无知,来获取最大利益。

归根究底,这种“历史失忆症”多少还是受到李登辉不断阐述“我是日本人,不是中国人”的“媚日”情结所影响,陈宣儒必然也很清楚,不管是纪录片或出版品,《湾生回家》的“作者”如果是湾生后代,将更具说服力和感染力。而在这里使用日本名字,当然比中文姓名在募款或卖书时更能打动人心,让人心甘情愿掏钱,故台湾人陈宣儒选择使用一个日本名“田中实加”来催动她的纪录片和着作,从市场角度来看,确是很成功。

只是,在郑重向大家道歉同时,陈宣儒继续提醒大家:“湾生的故事是真的,他们对台湾的爱也是真的,台日之间的牵绊与情感,更是真实的。千万不要因为我个人的问题,而遭到抹灭!”但,仍有人在网上发文询问所买的书能否退费。台湾消费者基金会副董事长游开雄认为,作者以湾生后代吸引人买书,当然构成广告不实,应可向出版社要求退费。

不过,退书还算小事,问题是,未来这类涉及台日庶民历史题材的电影、纪录片或着作,如何还能让人相信?更大的问题是,台湾人什么时候,才能从日本情结中走出来?

诚如作家杨渡在《假如我是真的.田中版》一文中所言:“她(陈宣儒)只是一个悲哀的‘假日本人’,一个想当日本人想疯了的台湾人。这样的人,在台湾社会还少吗?……它只是一个没摆脱二等公民意识的殖民地社会的伤痕之再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