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邮件门”调查重启之前,希拉里的选情在全美范围内领先特朗普,在大多数选举“摇摆州”占据优势。其中,美国选举预测网站“清晰政治”统计的全美民调平均结果显示,截至10月25日,希拉里全国支持率领先特朗普5.4个百分点。

然而,受“邮件门”事件影响,特朗普正在迅速缩小与希拉里的民调差距。美国广播公司和《华盛顿邮报》10月30日公布的一份联合调查结果显示,希拉里全国支持率眼下仅领先特朗普1个百分点;受访者中,大约三分之一可能在选举日当天前往投票的选民说,鉴于FBI重启调查的决定,他们支持希拉里的可能性有所降低

 

美国总统的选情破朔迷离,到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地步。但是拨开特朗普民粹荒诞,希拉里精英伪善的迷雾,通过政党的变迁,种族的对立,教育程度的差异,我们看到的是共和、民主两党长期过于安逸地停留在左右意识形态的对抗中,忽略了美国社会实质上发生的权贵精英和贫民阶层矛盾日益尖锐的事实。从一个在加拿大的观察者角度,我们发现仅仅通过对美国社会进行左右倾向的分析是不够的,须坚持纵向地通过社会资本的视角来对社会阶层进行剖析才能更好的体会民意,推进改革。

 

 共和党民主党历史回顾

讲到美国选举,我们容易执著于对共和、民主两个政党的固有认识,常常忘记那个身为奴隶主还同黑奴生了数个私生子,还说过“多半坏政府都是大政府产生”的美国总统托马斯·杰弗逊是民主党的创始人,而废奴的却是美国第一任共和党总统林肯。在20世纪初发生的经济大萧条时代提出新政,团结住了工人工会的却又是民主党的总统罗斯福。而希拉里曾是共和党党员,特朗普则长期是民主党的支持者。

希拉里和民主党的渊源要从1972年尼克松总统连任竞选的时候说起,当时叫板的民主党候选人叫McGovern。尽管McGovern 没有成为总统,但正是他开始了新一轮的民主党内部改革。目标是用经济条件良好的专业人士来替换掉党内工人组织的领导者。希拉里恰恰是这一轮民主党内部改革的直接参与者之一,1972年 McGovern把德州的竞选任务交给了当时耶鲁法学院的比尔·克林顿,而他的女朋友正是现任的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

 

 两党越来越有夫妻相

随后的二十年,克林顿夫妇开始培植并怀抱职业精英,培养受到良好教育的专业人士党员和支持者队伍, 所以美国的政治评论员Thomas Frank说今天美国民主党代表着“社会地位精英和专业阶层”、“共和党代表着商业精英,民主党代表着社会地位精英。他们的战场是华尔街、制药公司、能源、硅谷,但是广大的老百姓呢?”共和民主两个由精英组成的党越来越有夫妻像。连希拉里自己2014年都在高盛和黑石说过,“由于我的生活方式和经济地位、我和我丈夫享受的财富,显然我现在已经远离了‘中产阶级’,但是我不忘初心”(“Now, obviously, I’m kind of far removed, because of the life I’ve lived and the economic, you know, fortunes that my husband and I now enjoy, but I haven’t forgotten it.”)。

其实随着社会的开放,左右之间的矛盾变得不再那么地不可调和,包括2015年的同性婚姻Obergefell v. Hodges, 576 U.S. (2015)判例,以及2016年近期关于美国最高法院接受审理变性男可否使用男洗手间的案子(2017年宣判)都表明传统左右对立的界线开始变得模糊。

 

 社会资本的差距加大

其实左右不过是精英们的两张面孔,他们实际上操控着世界的财富和权力。然而今天世界财富差距之悬殊堪比十九世纪末的欧洲,“1900年以前,英法最富有的百分之一人群占有了这两个国家超过一半的财富,最富有的前百分之十的人占有了国家百分之九十的财富。今天在美国,根据美国联邦储备的数据,前百分之十的人占有了百分之七十二的财富。而后百分之五十的人群只占有了国家百分之二的财富。美国百分之十的财富掌握在千分之一的人群手里”。

然而贫富差距是现象,差距背后是个人和财团透过社会关系来动员其资源的能力。所谓社会资本正是指以交互、信任、协作、共荣为目标,透过社会网络來动员经济和文化资源或能力的总和。唯有透过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的视角来看待今天的美国社会,方能帮助我们理解对立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

 

 种族对立是顽疾

从1865年内战废奴,到1960年代的民权运动,即便奥巴马总统作为第一个拥有黑人血统的总统打破了精英阶层的种族玻璃天花板,底层黑人的生活仍旧处于长期的贫困状态中。社会学家Charles Murray,在2012年的时候,做过一个超级邮编的研究,发现纽约、华盛顿、三藩,洛杉矶最有特权的居民所住的区域,黑人和拉丁裔非常少,其超级邮编的比例还停留在1950年代的水平(亚裔是个例外)。建立在美国社会崇尚公平竞争的假设之下, 不少人偏见地认为黑人不争气,不努力,甚至具有有劣根性。但是当我们了解到美国黑人所经历的歧视历程,我们才明白其实黑人长期被剥夺了发展的社会资本,他们从一开始就被活生生的折掉了腾飞的翅膀。

根据《私刑在美国》(指沒有经过刑事诉讼流程对人执行体罚或处死)的报告,从1877年,即北方军队在重建期之后撤出美国南方,到1950年期间,四千多名黑人在阿拉巴马、阿肯色、乔治亚、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得克萨斯等南方的十二个州受到私刑处死。当时基于白人女性不可能自愿和黑人发生性行为为理由,一律视所有黑白族裔间发生的性行为为强奸。1904年Luther Holbert 和他的太太因为涉嫌谋杀在密西西比被私刑处死,围观数百人,带着酒、食品,围观白人看私刑跟看戏没有差别。1918年Berry Noyse在田纳西因为涉嫌杀警察被当众在法庭外以私刑处死,开了几十枪,全城游尸示众,最后把尸体当众烧掉。1940年Jesse Thornton在阿拉巴马被处死,因为他没有称一位白人警察“先生”。

随着私刑的蔓延,这种私人刑罚已经实际上成为了一种白人对黑人和黑人社区所采取的恐吓行径, 且南方当地执法部门无力也无愿望去阻止匪徒的行为,所以当时北方的联邦政府开始考虑派遣联邦军队去南方保护黑人的权益。经历过内战战败的南方不希望北方再次干预其事务,故南方政府把私刑变成了司法刑事处罚上的死刑。报告称,“或许私刑减少的最重要原因是‘当地’找到了一种更好的暴力方式” (“Perhaps the most important reason that lynching declined is that it was replaced by a more palatable form of violence.”)。1910-1950年间,黑人是美国南方人口的五分之一左右,但是四分之三的死刑犯都是黑人。今天美国黑人在监狱中间占到的比例是巨大的。有色人种占美国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但是监狱中有色人种的比例达到百分之六十。将近一个世纪过去了,今天百分之六的黑人青年在坐牢,而对应的白人的比例只有人口的百分之一。尖锐的黑白的矛盾恶源长期没有得到解决,不公正的待遇延续到了今天,导致美国近期由警务人员在执法过程中间对黑人实施过度手段而引起的罕见的多起骚乱活动。

 

 教育程度低的选民倾向特朗普

除了黑人被不公平待遇的历史顽疾,美国这些年来最被边缘化的是没有受到高等教育的人群,根据2016年7月盖洛普的民调,特朗普的支持者受教育程度低,对孩子的未来没有希望,然后居住在几乎全白人的社区。作为很封闭的群体,他们“社会资本远少于他们的经济资源”。

对于这些没有良好社交圈,低社会资本的未受良好教育的群体,意识形态,包括宪法的原文主义、自由贸易、联邦主义、各大报纸的社论大概都不是他们的兴趣,他们的兴趣是“政府怎么能做点实事,让他们受益”。但是处于财富优越性和社会优越性的共和民主两党所共同支持的全球自由贸易和鼓励移民的政策恰恰没有使得这一群选民的生活有所提高,相反他们承受了最大的冲击。

按照美国社会学家Charles Murray所说的,在支持移民的过程中,精英阶层并不承担成本。多数经济学家都支持吸收移民,但是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George Borjas教授认为由于整个美国社会系统的不公平,导致在扩大吸收移民过程中间,低端劳动力的移民冲击最大的就是低教育程度的美国本土工人,财富大量的从工人手里,特别是低教育程度的劳动力手里转向了公司财团。 连希拉里的民主党内竞选对手桑德斯都说,开放的移民政策只会使得美国人越来越穷。 同时当高端人才流入美国,使得这个国家整体的生产力得到极大提高的时候,美国不公平的教育体系又把失去了学习能力的人,在产业转型中失去重心的人,不能再就业的人抛弃了。

这些被抛弃的小老百姓在民主党眼里是令人憎恶的形象。希拉里称他们是可悲的选民,奥巴马在2008年也形容说,“他们言辞恶毒,拿着枪或者宗教,通过反对跟他们不同的人以及反移民和反贸易的情绪来表达他们的沮丧”(“They get bitter, they cling to guns or religion or antipathy to people who aren’t like them or anti-immigrant sentiment or anti-trade sentiment as a way to explain their frustrations.”)。 这些被抛弃的小老百姓只能投靠共和党,但是他们同时也被共和党的商业精英们所忽视,直到唐纳德特朗普的到来,给他们点燃了希望,点亮了未来。

 

 美国选民抛弃两个政党选择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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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财富水平差异的背后掩盖着许多其他的因素,当我们能了解美国的政党变迁,社会族裔的对立历史,了解全球化和移民潮如何冲击低教育程度,社会资本少,人际关系稀缺的人群的时候,就比较容易理解特朗普和川粉背后所展示的尖锐的社会阶层对立。精英们在全球化和扩大移民的过程中相当从容的从国家主义走向全球主义,即个人和财产均不受国家或区域的限制,而这个过程中间未得到好处的低教育程度的人群被迫开始走向并选择了狭隘的本土主义。从这个角度出发,与其说相当一部分选民选择了特朗普,还不如说美国的选民抛弃了共和以及民主两个政党。

我们需要做好特朗普成为美国总统的心理准备,但是无论谁成为总统,权贵精英和贫民阶层的矛盾不会短时间消失,矛盾所产生的对立僵局时间越长,社会就越不稳定。 转引希拉里所说的“如果我们不能有效的‘改革’,那今天我们看到的特朗普‘现象’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If we don’t get [reforms] right, what we’re seeing with Trump will just be the beginning”)美国的中间选民们或许还在犹豫不决,但是美利坚的社会公平公正却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