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的力量有多强大!要原谅一个杀父仇人,又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

卑诗省米逊市男子弗里特(Glen Flett),40年前杀死一个多伦多商店职员,并因此被判囚14年。弗里特刑满出狱后改过自新,并且获得受害人的女儿原谅。两人日前还一起出席在昆特仑理工大学(Kwantlen Polytechnic University,KPU)举行的释囚重建人生讲座。

故事得推溯至1978年3月,那是多伦多郊区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斯莱特曼(Theodore Van Sluytman)亲了一下他16岁的女儿玛格特(Margot Van Sluytman)的脸颊,并告诉她,他会在几个小时内回来。

那是星期一的复活节,斯莱特曼(Van Sluytman)的家庭正忙得不可开交。这一家9年前(1969)从圭亚那搬到安省士嘉堡(Scarborough),玛格特的两个弟妹正在家中玩耍。她的母亲则在楼下的游戏室里,照看着日托中那些调皮的孩子。

斯莱特曼并没有计划当天在埃格林顿广场购物中心(Eglinton Square shopping centre)的哈得逊湾(Hudson’s Bay)商店上班,但周二有一个更大的销售活动,店方要确保一切就绪,因此他必须前往帮忙。

在百货公司外,27岁的弗里特和他的同伙也准备好了要入内抢劫。由于店方忙进忙出,弗里特和他的同伙很轻易就了解商店内部情况。一名男同伙开着一辆偷来的汽车,守在店外面等待,而弗里特和他的伙伴手持锤子和枪,走进店内行抢,并劫走了4.6万加元的现金。

守卫在毫无防备下被弗里特等人打昏。弗里特进入男装部门。就在这时,一个男子突然出现在角落里,抓住他的领口说:“放弃吧,孩子。”随即两人扭打了起来。看情况不对,这时弗里特的一个同伙朝这男子背后就是一枪,接着弗里特也开了一枪,子弹射进该男子左腋窝,两个枪手立刻逃跑,没有搭理已倒在地上的男子,也不管他是死是活。

不久,警方将斯莱特曼的死讯送达至他家中,从此给当年才16岁的玛格特带来一生难以磨灭的悲痛,整个家庭也几乎瘫掉。

在抢劫之后不久,弗里特知道斯莱特曼死亡的消息,但并未感到自责。随着事件经由传媒报道出来之后,舆论哗然,群情激愤,痛批歹徒的行径。弗里特看见媒体铺天盖地的指责,便搬到蒙特利尔一段时间,但他知道难逃法网。最终他还是回到了多伦多,在枪击案发生四个月后被捕,并被控二级谋杀。并于1980年被定罪并判处有期徒刑21年,后来被安大略省上诉法院裁定为14年。

而弗里特的女儿玛格特在案发后,承受不了哀伤,一度搬出去独居,并在18岁时,曾一度想要自杀。尽管后来她拿到英语和哲学学位,相恋、结婚、有了家庭、搬到了卡尔加里,后来离婚。玛格特从事写作工作,然而不管写了多少本书,还是写诗,玛格特仍然被困在悲伤之中,继续承受失去父爱的痛苦。而弗里特在监狱日子的初期,也是打混,甚至与人打架,直到有一天,他9岁的双胞胎儿子突然来探望他,在这之前,他已有4年多未见到儿子。访视结束后,一名警卫把弗里特从牢房里叫了出来,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一语惊醒梦中人!

警卫无心的一句话,让他静下心来思考:“这一切都是从一个(在商场内)看到我做坏事的人想来抓我而引起。我曾经开始讨厌自己,我不在乎自己是活着还是死掉,因为我根本就是个混蛋。……利用其他人,伤害他们,做各种可怕的事情,这令我感到无比羞愧和内疚。”

彻悟之后,他开始洗心革面,去教会,并成为一名基督徒。2007年5月,玛格特在卡尔加里,开办治疗写作课程,她刚刚从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回来,在那里她从美国诗歌治疗协会获得了一个奖项,当时她注意到她从一个名叫雪莉(Sherry Edmunds-Flett)的人那里得到了一笔捐款。玛格特认出了姓氏,给她发了封电子邮件,问她是否是谋杀她父亲的弗里特的妻子。后来她也从媒体报道中得知,弗里特在1992年出狱,并与狱中的义工雪莉结婚。玛格特很快通过电子邮件回复,询问弗里特愿不愿意为他所做的事情表示歉意。

通过妻子,弗里特第二天早上给她写信,激起了一个长时间的电子邮件往返的开始,最终转换成每天三次的直接电子邮件。电子邮件让弗里特有时感到很沉重,每一封都会让他含着泪水想起不堪的过往。

玛格特回忆说:“我想知道他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抢劫,我有一百万个问题,我想知道我父亲的遗言,弗里特的感受,他的家人的感受,以及分享他的感受。”在2007年7月的一个炎热的夏天,玛格特和弗里特夫妻终于见了面,在米逊市Westminster Abbey大教堂外面,他们认出了彼此,紧紧拥抱,弗里特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事实上,早在他们见面之前,弗里特就已成为另一个人了,已不是当年抢劫杀人的恶质青年。

弗里特夫妇于1992年创立了一个慈善机构,以经营农场方式提供刚出狱的囚犯重返社会。每周大约十几个囚犯来到农场,去学习种菜,发展农业技能,同时又学会如何成为社区的一分子。从见面之后,玛格特和弗里特发展出了一段非同寻常的友谊,他们常常一起到不同的监狱和大学,去分享他们宽恕的故事。弗里特说:“她绝对有理由恨我,但她并没有那样做,这更加激励我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会把这悲剧转化成为对社会的贡献。”

“弗里特是一个可靠的人,我知道。”玛格特说。“我想了很多次,如果我能恨他,也许会更好,但是我做不到。我毕竟遇见了这个人,也因为遇见他,对于正义和人性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